迎接车驾,废丘事暂止(3/4)
连几个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这话太直了。
凡是盖了大王印信的诏令,那但凡怠慢一息,都是重罪。
可问题在于,这是宣肆发布的诏令——而宣肆已经实锤是叛逆嫪毐的人。
响应这道诏令,半只脚就踏进附逆里了。
怎么定,确实只能由王诀。
韩沥说完,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着。
他不慌。
反正嬴政真要问罪,他也有话等着——他连"第四罪"都准备认了,还怕这个?
好在嬴政也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车厢里飘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宣肆签发的诏令乃盗印伪令,不必遵从。"
废丘县各县吏齐齐舒了一口气。
谷筒觉得自己的膝盖又软了,差点当场坐地上。
葛源的左手也松了劲,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泛了白。
李爱低着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
紧接着,内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问县尉葛源,伤重还可掌军否?"
葛源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忽然涌起一层红。不是羞,是血。
"臣向大王担保!"葛源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哪怕粉身碎骨,也当为大王剑指任何敌人,九死而不惜!"
韩沥在旁边听得牙酸。
这老军汉,昨夜被连晋削了手筋,凌晨时还跟他吵了一架,如今见着大王,倒像是吃了仙丹似的。
内侍随即传令:
"王令,废丘县尉葛源,即刻点兵,马上赶赴咸阳,诛杀叛党!"
"葛源遵令!"
葛源应得干脆,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没受过伤。
他那只吊在胸前的右手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他却浑不在意,满脑子只剩了"赴咸阳,杀叛党"六个字。
这边管军的刚走,李爱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狱史李爱,乃上书询问造纸技术来源之吏乎?"
李爱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答:
"正是微臣。"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飘出两个字:
"乃梓材也。"
李爱愣住了。
梓材。
《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大王以梓材喻他,是说他是个可堪雕琢、可托大用的底子。
李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腾地红了起来。
那股红热,比葛源方才还盛。
一个在县狱里跟死人和囚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狱史,此刻竟像个头回受赏的毛头小子。
然后嬴政便给李爱下达了任务:
"即刻交付逆贼连晋予咸阳,将叛乱始末一应记述完毕,查察叛党所造成的恶行——连晋以下的一应叛逆尽快审理完毕,文书即刻发布咸阳。"
李爱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当即伏地高呼:
"臣领命!大王万年!"
几个骑士随即出列,随李爱回城去提人。
韩沥在心里啧了一声。
李爱不知道,这"记述叛乱始末"里,最关键的一条其实是连晋本人——嬴政要看看封眠咒印的效果,这交付连晋的命令,才是真正的戏肉。
查恶行、述始末,不过是顺手挂上去的幌子。
但李爱不知内情,只当是天大的恩典。
现在,也就谷筒还算是一脸羡慕嫉妒。
他不是县尉,没有随葛源一起前往咸阳诛杀叛逆的权力;更不是李爱,凭着一封向咸阳询问造纸技术来源的奏书,就得了大王的印象。
他估计在大王的印象里,既没有印象,也没有用处。
好消息是——大王还不知道自己在昨晚的失分之处,不然……
他正胡思乱想着,内侍的下一道命令突然在耳边炸开:
"王令:原县丞谷筒,现暂任废丘守一职,打理好废丘民生,勿使黔首惊慌,让废丘宁定。"
谷筒猛地抬头,脑子里"嗡"地一声。
废丘……守?
他反应了半拍,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饱满的情绪向王驾大礼参拜:
"微臣谢大王超擢!"
他心里激荡得厉害。
废丘守,代理县令——虽然比正式县令低,也不允许接触县廷兵事,但过了这道坎,下次就是一县之长,或者一县之令了!
这比他半辈子熬上计、熬考评快得多。
可下一刻,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废丘……守?
废丘不是有正牌县令吗?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韩沥。
韩沥不为所动,站在那儿,像没听见似的。
谷筒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下一刻,内侍的命令就解了他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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