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孙石十分震惊,“中毒?怎么会中毒?老爷不是病了吗?…姑爷,我孙石敢拿脑袋担保,中毒之事我毫不知情。”

    相比孙石的愕然震惊,孙通也连忙跟着点头,但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也是,汤药和茶水…但凡我端过的,都是亲口试过才送进去。”

    林清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这几日和春生查过两人家里的情况,虽说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孙通的妻弟半年前却往钱庄存过一大笔银子,又查不出钱财来源。现下已经被绑在后院柴房,只等审过之后才知缘由。

    他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又问,“那你们可知,有哪些人时常来探望岳父?”

    孙石张嘴想要答,孙通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族里的孙文孙武来过几回,还有孙财也来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都是带了礼来的,坐坐就走了。”

    林清远看着他,忽然问,“孙通,你觉得哪位老爷…是真心来看望岳父的?”

    孙通的脸色一白,很快便恢复如常,“姑爷,这,这我如何得知?三位老爷面上都很关切老爷的病情…但毕竟人心隔肚皮…”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却不言而喻,这种事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林清远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紧盯着孙通,声音冷漠,“孙通,你的妻弟是叫刘锁吧?半年前…他突然去恒兴钱庄存了二百两银子,你可知这笔银子的来处?”

    屋中静了片刻,落针可闻。

    孙石猛地扭头看向孙通,眼里的惊疑毫不掩饰。

    孙通紧张的攥紧拳头,他刚要开口辩解,帘子忽然被掀开,孙婉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孙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说你不知情,刘锁被绑在后院刚才已经招了,这是供词。他说…这些银票,都是你给他的…”

    她把那卷纸展开,露出上面凌乱的字迹,“你一个长随,月钱加赏钱一月不过六七两,这些银子是从哪来的?”

    孙通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软下去,从凳子上滑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他心中在不停的挣扎,似乎蒙混过去。

    “小姐,我、我是赌钱赢来的…”

    “赌钱?”孙婉冷笑一声,“你从不进赌坊,邻居街坊都能作证。孙通,我爹待你不薄,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不但信任你更是重用你,而你却在他茶里下毒!你对得起他吗?”

    孙通低着头,汗如雨下,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孙武让我干的…他没说是毒,只说是一点让人没力气的药…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真以为只是让老爷虚弱没力气…我不知道是毒啊,我真的不知道…”孙通浑身抖着辩解,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比苍白无力。

    “所以,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孙婉冷笑。

    “他说事成之后,会让我管两家粮行,或者给我一大笔银子…”孙通说完,垂下了头。

    孙石在旁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通红,“孙通!你真不是个东西!老爷待我们如此好!若不是老爷,我们早在灾年就饿死了,哪还有今日?你却给他下毒,你还有没有良心?”

    两人都已娶妻生子,置办家业的钱也都是孙金仓赏的。平日里,大事小情,孙金仓也都颇多关照,这份情意他时刻不敢忘,孙通是怎么敢做出背主求荣之事的,他怎么敢的?

    孙婉没有再看孙通一眼,声音平静的吩咐,“把他绑了,关到后院柴房。”

    “春雨,去衙门递帖子,就说孙家抓到了给老爷下毒的奸人,请县衙来人。孙通,等官差来了,把孙武指使你下毒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若少了一个字…”

    她转回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你这条命就留不到明日了…还有,春生,即刻带人去把刘氏和两个孩子带来…”

    孙通面如土色,被两个小厮拖了出去,一路痛哭流涕的求饶,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说,我说,我全说…”

    孙石红着眼眶对孙婉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小花厅里安静下来。

    林清远走到孙婉身边,看了她一眼。

    孙婉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她努力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势,下颌微扬,像一根被风吹了许久却没有弯折的竹。

    他没出声走到她身侧,把那杯冷茶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另斟了一杯热的递过去。

    孙婉接过去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爹待他们不薄…”

    “他在孙家待了这么多年,吃穿用度没短过他,平日里除了月钱也有不少赏赐…我爹还帮他娶了媳妇,前年他要买院子,我爹二话没说给了五十两银子,结果…”她冷嗤一声,“结果,他竟要害我爹的命…”

    “有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林清远声音不高,却沉沉地,“有些人…待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应当,哪天少给一分他就觉得欠了他。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是如此,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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