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天,”他说,“然后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了之后想做什么?”
“先睡一天。然后去铁门把那一年的贴纸全部拍下来。”
“拍下来之后呢?”
“之后——”他想了想,“把照片洗出来,贴一个新的地方。那张老照片旁边,贴新的。”
五月的铁门边,灰墙已经彻底换上了夏天的作息。它白天在窝里睡觉,傍晚出来蹲在凹槽边上等他们。午后的阳光把铁门的影子慢慢缩短,照在父亲那张照片上,光斑从照片边缘滑到中间,又从中间滑到另一边,像一只缓慢移动的指针。
五月中的一次模拟考,林栀考到了班级第四。顾淮回到了年级第二。他们把成绩单各自折好放进书包里,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中午在铁门边碰头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台阶上多坐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越来越浓的绿意。
五月末,高考前最后一周。课停了,教室变成了自习室。老师不再讲课,坐在讲台后面随时回答学生的问题。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低声讨论一道题,更多人低头翻着已经翻过无数遍的笔记和错题本。林栀每天早上的习惯依然没有变——下楼,银杏树底下的豆浆,二楼靠窗的位置。她坐在老位置上的时候会觉得这整个高三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写满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反而舍不得翻太快。
六月的第一天,倒计时牌翻到了“距离高考还有6天”。数字被红色加粗印着,像一个挂在黑板边沿的休止符。林栀那天中午在铁门边待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蹲在灰墙旁边,把猫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灰墙被她摸得不耐烦了,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出来,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两下地面。
“以后每天来看你的时间可能会变少。”她跟灰墙说。
猫打了个哈欠。
“但我会回来的。”
猫舔了舔嘴,把下巴搁回了前爪上。
顾淮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他安抚好灰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张卡片,浅绿色的,边角干净,是她去年在那家文具店送他的那种。她接过来翻开,里面写了一行字:“最后一颗糖我先留着。等考完那天再给你。不要提前拆。”
林栀把卡片合上放进口袋里:“你不怕我忍不住偷看?”
“你不会。因为你知道拆了就没惊喜了。”
“那你怎么确保考完那天你会准时给?”
“因为那天我会在铁门边等你。不管几点。你来了我就给。”
高考前一天傍晚,林栀坐在宿舍的床上翻东西。她把铁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把课表对了一遍又放回书包里,把所有课本和资料的高度对齐了一遍——说不上为什么要对齐,只是那双手需要做点什么。
手机亮了。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食堂还开。七点老位置。我带两杯豆浆,一杯热的,一杯冰的。你明天想喝哪种选哪种。”
她回了一个字:“热。”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明天考完每一科,不要对答案。不要想上一门。考完了就放过去了。”
“我知道。”
“明天中午铁门见。我给你带一颗糖。糖纸背面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考完再看。”
林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不是变没了。是变成另一种形状。
她闭上眼睛,在那些初夏天光微亮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