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祠堂里只点着两盏长明灯。

    青砖地面上铺着蒲团,周叙跪在上面。

    家庭医生替他简单处理了背部的伤。

    周际顺突然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蒲团旁边的木盘上。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叙,那个女孩子,叫许宛泱,对吧?”

    周叙抬眸,目光无波澜,“三叔未免管得太多。”

    “以前我觉得,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在商业里的手段,可比老爷子狠。”

    “但——”他顿了下,“原来你也有软肋。”

    “所以呢?”

    周际顺俯身,凑近了讲话:

    “人一旦有了弱点,攻破起来就容易了。”

    周叙笑了两声。

    周际顺被他笑得莫名起来。

    “三叔还记得你去年主导的那个海外并购案吗?”

    周际顺脸色变了,警觉道:“你什么意思?”

    承安集团去年有一笔海外并购,收购欧洲一家新能源材料公司60%的股权。

    交易对价折合人民币约47亿。

    这笔交易是周际顺主导的,当时在董事会上以“战略转型”的名义高票通过。

    但其实,那家欧洲公司的实际估值远远低于收购对价。

    中间有超过12亿的溢价,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架构,流向了他在开曼群岛设立的一家私人基金。

    周叙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亮了亮。

    他修了一下角度,把那屏幕正对着周际顺。

    周际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屏幕上。

    上面是一个加密邮箱的草稿页面,附件栏里有三个文件。

    文件名他看不太清,但在附件下方,正文框里只有一句话。

    宋体,五号字,一共十个字:

    「致证监会稽查局举报科」

    周际顺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小叙,你这是……"

    "三叔。"

    周叙声音很平,"您知道证监会稽查局收到这个之后,从立案到移交检察院,一般走多久吗?"

    周际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个月。"

    周叙自问自答,"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但以这个案子的标的额——47亿对价,12亿溢价流失。涉案金额超过五亿就够得上'特别重大'了,量刑标准您比我清楚。"

    "周叙!"

    周际顺的声音哑了,"你是我亲侄子。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周叙看着三叔那张开始冒汗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动作不快,让周际顺的心悬了足足五秒钟才落回原处。

    "三个要求。第一,下周的董事会,您站我这边。第二,以后但凡涉及我的任何事项,您保持中立。第三——"

    周叙停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周际顺身上,"我要你手上10%的承安股权。"

    "10%?你疯了吗!"

    周际顺作为私生子,好不容易熬到周老夫人去世才被认回周家。

    他手头也只有12%的股权。

    周叙一下就要10%,不仅是狮子大开口,更是直接架空了他。

    "你只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周叙下最后通牒。

    周际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

    "我给那封邮件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明早八点整。如果到时候没有人取消的话——"

    周际顺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怒再到认命,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畏惧还是欣赏的神色上。

    “行,我答应你。”

    -

    承安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李青阳面前摊着许多份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安排的第三方审计师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总那边有消息吗?」

    李青阳回:

    「还没。」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要停,按原计划推进。那几项材料备好后,直接发我。」

    窗外天边一线深蓝,像一层还没渗进光的屏障。

    -

    翌日清晨,许宛泱下楼买早餐。

    小区门口那家包子铺的蒸汽正蓬蓬地往上冒,她站在队伍里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她拎着豆浆和包子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车门开了。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来。

    “许小姐,周老先生想跟您说几句话。就在车上,不会耽误太久。”

    许宛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那扇窗后面坐着谁。

    她停了片刻,把早餐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好。”

    年轻男人替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周士诚坐在靠里的位置,脊背挺直,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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