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过全部虚假的寒暄,他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小姐,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上来。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冒昧了。”

    许宛泱侧过身看向他,斟酌后叫了一声:

    “周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士诚没有任何铺垫,将那个深棕色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许小姐,我让人查了一些你的情况。并非针对你,只是周家走到今天,多的是居心叵测的女人想要挤进来。”

    许宛泱看到他手上那份文件的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她父亲的死因。

    她的目光开始飘,试图远离真相的倒影。

    “结婚不是两个人就能决定的。”

    周士诚接着说:

    “周家的人,婚姻讲求门当户对。你的家庭,从小就因为父亲的缺失而变得畸形,你妈妈再婚后,你的家庭变得更加复杂。”

    “恕我直言,按照你继父公司目前的债务危机,如果想通过和周家结亲来解决,那我万万不会答应。”

    “周叙从小就被我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如果他要结婚,那么我一定会为他精挑细选一个对他事业能大有帮助的女孩子。”

    “许小姐,你不够格。”

    你不够格。

    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戳中她内心的某一深处。

    许宛泱握着早餐袋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她的膝盖上,光斑是暖的,但她觉得车内空调的风吹在手臂上,有一点凉。

    “这是周叙的婚姻,够不够格不是您可以决定的。”

    许宛泱声音不高,但坦然地对上他的眼——

    “周董,结婚的事是由您的孙子主动提出,我再三斟酌下答应的。如果我不够格,也应该是周叙亲口来告诉我,您代替不了他。”

    “许小姐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周士诚递上一张明码标价的支票,“我不是要周叙来跟你说不够格,而是要你主动提出,你决定离开。”

    许宛泱扫了眼上面的金额,不屑地笑了。

    “您知道吗,您孙子婚前想转给我的资产都要比你这支票上的金额大。”

    “如果我在您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捞女,那我更得跟周叙结婚啦,因为——”

    她顿了顿,笑意从眼底先漫上来,然后才牵动嘴角。

    “和周叙结婚,我能得到的更多。”

    周士诚面上无波无澜,把手里的几份纸页递到她面前。

    那种势在必得的骇人气场,仿佛刚才的几局博弈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戳中她痛点的致命一击。

    “许小姐的命格是不是太硬了,你的父亲、你最好的朋友相继离你而去,还有你最爱的妈妈,也是多病多难。”

    “在你身边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荒谬。”许宛泱把那几张纸给撕了,“人老了,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许宛泱深呼一口气,拉开了车门。

    膝盖微微磕到车门,传来一阵不清晰的痛感。

    “周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黑色轿车没有立刻开走,过了十几秒,才平稳地驶出小区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许宛泱没有立刻走远。

    她站在路边缓冲过载的情绪。

    拨给周叙的电话,收到的回应是忙线。

    她拨给了李青阳,也是忙线状态。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是暖的,但她觉得背后有一层正在浮上来的凉意。

    耳鸣的嗡嗡声经久不散,眼里的世界逐渐模糊。

    许宛泱是强撑着回到家里的。

    不知情的方蔓迎上来,“怎么回事啊泱泱,怎么买早饭去了这么久?”

    早餐袋掉落在玄关处,许宛泱踉跄着走进来,翻着柜子。

    “妈,药...我的药...”

    方蔓立马反应过来,“好好好,你等着,妈妈给你拿,泱泱,深呼吸,调整一下。”

    许宛泱急促地吞了好几颗药,站起来的一瞬间,晕眩感袭来。

    方蔓喊她的声音,伴随着她倒下的动作,尽数消失了。

    -

    周叙刚从老宅出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背上的伤口在衬衫下面绷着,每走一步都像有一道细线在皮肤表面拉动。

    他穿过大门,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靠进椅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伤口压在了座椅皮质表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通未接来电——许宛泱。

    他正要回拨,电话又震了,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母亲程念。

    “什么事?”

    程念的声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着急:“泱泱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