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时候,许宛泱做了一个冗长又昏暗的梦。

    海水从她的脚踝漫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海水是浅灰色的,带着细碎的白沫,边缘处微微泛着青色。

    她往前迈了一步,水没过小腿,带着一种不刺骨的凉意。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海中央的小岛上站着两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一个身形瘦高,穿着一件她记忆里的白衬衫;

    另一个扎着马尾,穿浅色裙子。

    许宛泱的视线沿着那两个人影的轮廓延伸,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变轻。

    “爸——小渔——”

    她喊了一声,声音像是被海风截断了。

    她往前迈了第二步,水没过了膝盖。

    她看到小渔和爸爸正在朝她挥手。

    但ta们的手势不是迎接,是推拒,像是在说“别过来”。

    她太想ta们了,不管不顾地往大海深处走。

    海水没过大腿,阻力变大了,步伐越来越沉重。

    父亲和小渔的声音穿过海面,像是被风切开:

    “泱泱,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回头看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站着两个人——

    方蔓和周叙。

    “泱泱,回来——你快回来啊!”

    她听到方蔓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濒临绝望。

    她重新转过头去看前方。

    爸爸和小渔正在后退,被潮水一寸一寸地往回拖。

    “爸,小渔!你们别走!求你们了,别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海水没到了腰际,带着一种她无法抵抗的吸附力。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响动。

    有人在往前跑,踩过海水时带着笨拙但连续的声响。

    周叙的手臂从后面穿过她的肩侧,把她往岸上拉。

    “许宛泱,你回来,我不准你离开!”

    声音落在她耳侧,没有海风那么大,但足够清晰。

    她往后倒了一下,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海水从她身上滑落。

    -

    许宛泱再睁开眼的时候,病房的天花板和日光灯在视野里重新变得清晰。

    现实世界不会再有爸爸和小渔了。

    但她的床边坐着妈妈和周叙。

    “泱泱,你醒了!别怕,妈妈在呢。”

    两个人急切地围上去,目光专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许宛泱的眼里还闪着梦中的泪花,脑海里不停回忆着爸爸和小渔的脸。

    眼眶里打转的泪,终是不堪重负,不受控地掉下来。

    周叙的手很冰,贴附在她脸颊时,让她清醒了一瞬。

    他动作轻柔而缓慢的,擦拭掉她的泪水。

    “许宛泱,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然后,许宛泱感受到,有一滴不属于自己的眼泪,掉落在她的脸上。

    滚烫的、潮湿的。

    她怔然,抬眸望向周叙。

    周叙的眼睛看上去很疲惫,眼尾猩红,眼白处有红血丝。

    他那么克制的人,刚才却失控地掉了一滴泪。

    在反应过后来又迅速揉掉眼里柔肠百转的情绪。

    许宛泱不敢相信。

    周叙刚才是哭了吗?

    为她哭的吗?

    “周叙。”她声音沙哑,“你爷爷找过我了。”

    周叙的手指还停在她脸上。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热切地留在她身上。

    许宛泱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他查了我爸的死因,还有小渔。他说我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不幸。”

    “他还说,和你结婚,我还不够格。”

    周叙几乎是第一时间辩驳:

    “一派胡言!你不要听他乱说,他代表不了我,也代表不了我的家人!”

    许宛泱讲完那些话似乎已经费尽全部力气,疲惫又虚弱地别过脸。

    接下来要讲的话,她没法对着周叙的眼睛坦然地讲出来。

    病房内被死一般的沉寂笼罩。

    方蔓的脸色,在听完许宛泱刚才的话后,就变得格外差。

    而许宛泱,三缄其口。

    “周叙,我想了想,我们......要不算了吧。”

    周叙的后背线条绷得很直,肩膀却在不明显地、轻微地颤动。

    “许宛泱,你现在说‘算了’,是又准备退回原先那个‘不靠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位置上吗?”

    窗外的玻璃映着他此刻的眼睛,红了一圈。

    “许宛泱。”

    周叙执拗地喊她名字,复述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怕弄痛她,他用极轻的力道掰过她侧到一边的脸,强势地与她四目相对。

    “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怎么保证?”

    周叙望着她,声音低下来,似是在给她一种踏实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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