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蔓刚送走周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道人影从电梯口的方向过来——

    程念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没化妆。

    周际中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袋补品和一只保温壶。

    方蔓认识程念。

    许宛泱之前给她看过照片,说这是周叙的母亲,也是自己的偶像。

    她没想到,两家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竟是在医院。

    程念在她面前停下来,态度端得很低。

    “泱泱妈妈,你好,我是周叙的母亲。听说泱泱住院了,我们过来看看。”

    方蔓看了她片刻,侧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她刚睡着,你们进来坐吧。”

    三个人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许宛泱还在睡,呼吸均匀,侧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到肩膀。

    周际中看了一眼,把补品和保温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程念开口:

    “泱泱妈妈,这次的事情都赖我们,我们事先不知道周叙的爷爷会这么过分。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让它发生。”

    方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冒昧问一句,你和你先生,是站在哪边的?”

    程念没有犹豫:“站在周叙和泱泱这边。”

    周际中在旁边说:“泱泱妈妈,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接下去的时间,周际中简单介绍了周家的人物关系。

    在方蔓轻微的诧异中,他做出保证——

    “我们今天过来,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来看看泱泱,顺便表达我们的歉意。”

    “二是有必要明确我们的态度,嫁到我们这样复杂的家庭,是泱泱受委屈,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情况了,我们一家会和老宅那边做一个切割,今后无要事不再往来。”

    程念指了指柜子上的保温壶,紧跟着说:

    “上回泱泱来家里,看她很喜欢喝我煲的汤,所以我又给煲了点,她醒来后记得让她喝点,补补营养。”

    “谢谢,你有心了。”方蔓看着程念,“等泱泱醒后我会再问问她的意见。”

    程念点点头:“是,一切都尊重泱泱的意见,希望日后我们能有成为一家人的机会。”

    “好。”

    -

    从许宛泱的病房出来后,周叙直接“杀”回了周家老宅。

    去而复返的周叙让老宅上上下下的人都吃了一惊。

    他直奔周老爷子的书房。

    他把手中的文件推过去,开门见山:

    “爷爷,股东会提前到明天,这是议程草案,您先过目一下。”

    周士诚低头看了一眼,翻开文件夹。

    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第二页,在第三页停住了。

    移交公司事务到周叙手上后,他目前的核心权力,来自公司章程中“创始人在世期间可保留董事席位”的特殊条款。

    要修改这条规定,需要召开股东大会,并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股东的赞成权,才能通过。

    议程上有一条决议——

    周叙在提出废除终身董事条款的同时,增设一个“董事会名誉主席”职位,由周士诚担任。

    周老爷子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抬起眼:

    “增设名誉主席、重组审计委员会、移交实际治理权?你这是在架空我。”

    周叙的声音不高,但没有迟疑:

    “爷爷,我不是在架空您。我只是在调整承安的治理结构。”

    “小叙,你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周士诚用含着欣赏与忧恨的复杂眼神望向他。

    “你明面上是给我保留了‘创始人’的尊荣,但’名誉主席’没有投票权和决策权。这样一来,我的’退’就变成了’让贤‘,而非被’罢免‘。”

    “而你,在家族内部也不至于背上“篡位”的骂名。”

    “但你有没有想过,只靠自己是不够格的,你需要联合其他股东,形成压倒性优势。”

    “当然。”周叙摊开双手,“我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怎么会坐到你给的位置上。”

    周士诚放下手中的文件夹。

    “你爸当初把股权全部赠予你之后,你手上有承安35%的股权。这个比例在董事会里确实不算小。”

    “但你不要忘了,我手里还有20%,老三手上还有12%。你手里那35%能决定很多事,但我们这32%,也能挡住很多事。”

    “真是不好意思了爷爷。”

    周叙浅淡地笑了声,“昨晚我和三叔已经走完了股权交接合同,现在我的手里,是45%。”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的荷花缸,吹动缸面上那片飘着的,卷了边的叶子,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暗痕。

    周士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出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小瞧你了,这么短的时间,你把老三也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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