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在水下救了老六,是如何做到?”

    “朕听李顺说你的凫水之姿,异于常人,很是利落。”

    韩知微低头垂眸,眼睛盯着跟前的方寸金砖,恭敬答道:

    “回圣上,臣女幼时体弱,亡母乃江南人士,于家中曾请了一位南边的教习,教了臣女一些与寻常不同的凫水法子。”

    “今日情急,只是用了最笨的法子,憋着气往深处扎,把人托起来就是了。”

    “不曾想误打误撞,竟救下了六殿下。”

    韩仁听完韩知微的话,心里十分诧异。

    他压根没给女儿请过凫水的教习,甚至都不知晓自家女儿会凫水。

    当初听闻是韩家大小姐落水,他手脚软绵绵,差点栽倒在地。

    他顿然惊觉自己对这个女儿了解甚少。

    是该多点上心了。

    肃贵妃听完心里也是一惊,更多的是责怪顾姨娘办事毛躁。

    同一屋檐十余载,竟摸不清韩知微底细反倒把事情搞砸。

    她暗自担忧顾姨娘没收拾好尾巴,万一牵连到自己,定要她好看。

    反观,靖帝听了倒也未深究,反而赞许点点头。

    “女子多不习水性,你不顾声名受损,毅然救人,仁心可嘉。”

    “临危不乱,胆识过人。韩仁,你养了个好女儿。”

    韩仁连忙出列:“圣上谬赞,小女不过是侥幸。”

    靖帝摆摆手,又看向韩霆。

    “朕还听说,老六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呛水,是你用奇怪的手法把老四肚里的水给逼出?”

    闻言,韩知微心头一紧,余光悄悄扫向一旁的韩霆。

    心里悬着,唯恐韩霆莽撞冲动,将二人的秘密和盘托出。

    韩霆狡黠目光快速掠过自家姐姐,急忙出列,伏身叩首。

    “回圣上,那是草民在书院的旧书里翻到的一个法子,叫……叫‘心肺复生术’。”

    “专用于溺水。就是摁着胸口使劲压,把人呛进去的水挤出来。”

    “草民也是头一回用,没想到还真管用。”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靖帝倒是笑了:“头一回用便敢在皇子身上试,你这小子胆子倒不小。”

    他没责怪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回头把这个法子教给太医院,好好记录下来,往后保不齐能救命。”

    韩霆再次叩首,声音洪亮:“草民遵命。”

    殿上的气氛尚算融洽。

    肃贵妃面上挂着端庄温婉的笑容,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靖帝夸老三,夸韩家人,明面上都是她这一派系的好事。

    恰逢这时,端坐在一旁,默不出声的静妃忽然开口了。

    “圣上,”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安静下来。

    “臣妾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靖帝看了她一眼:“你说。”

    谢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兔子逼急尚且会咬于人。】

    【好戏开始!】

    韩知微略略抬眸看向谢信。

    他怎能如此见微知著,洞察人心。

    与他为敌,十有bā • jiǔ 皆是输家。

    韩知微咽了咽口水,继续垂眸紧盯自己的脚尖。

    静妃走到殿中,缓缓跪下。

    她动作轻盈,姿态依旧端庄得体。

    但韩知微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昨日六皇子落水一事,臣妾事后问过当时船上的人,都说船体忽然就裂开。”

    静妃语调依旧轻柔温和,但藏着恨意。

    “若说是意外,龙舟竞渡前每艘船都经过查验,镇北将军府的工匠还连夜再次确认、甚至修补。”

    “如若是船本身的问题,碎裂的为何偏偏是六皇子的船,不是别人的?”

    殿内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静妃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臣妾只想问一句,今日那场翻船,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

    静妃冒着大不韪,抬头直直盯着端坐在上方的九五之尊。

    霎时,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楚王谢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看了贵妃一眼。

    肃贵妃面色如常,但握在膝上的玉手微微收紧。

    靖帝眉宇微皱,不悦的目光落在静妃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沉默片刻,垂眸望向殿中的几位皇子。

    老二始终低头站着,一脸无辜。

    老三面色发白,嘴唇翕动。

    老六小脸煞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静妃眼眶微红:“端午赛舟,与民同乐,实属一大乐事,臣妾不该如此扫兴。”

    “但安儿才十岁,他不争不抢,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圣上给六皇子一个公道。”

    “无论最后的得益者是谁,查出来,按律处置,也好让其他那些不长眼的知道,谋害皇子,是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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