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的温情,向来是要折现的(1/2)
城东,一处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里。
外头风雪刮得紧,院门口的铁栏杆被吹得轻轻作响。
屋里却暖得像换了个季节,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娄晓娥坐在红木皮沙发上,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块热毛巾,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娄母坐在旁边,一会儿给她擦脸,一会儿又把毯子往她膝盖上拉。
“作孽啊,好好的闺女嫁过去,怎么就受这种委屈……”
对面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鬓角微白、四十多岁中年人男人。
身着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袖口压得一丝不乱,手边放着紫砂壶和半截雪茄。
这人就是娄振华。
早年轧钢厂还姓娄的时候,厂里那些管事的见了他,都得弯腰行礼。四九城里不少人背地里叫他娄半城,不是白叫的。
“爸,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娄晓娥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许大茂在外头跟那些乡下寡妇不清不楚,东西被我翻出来了,他自己也认了。这婚我必须离,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开条子。”
娄母也跟着点头。
“老娄,晓娥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个?许大茂这回是真不是东西。”
娄振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边上,慢慢碾了两下。火星灭了,他才抬眼看向娄晓娥。
他没有急着安慰女儿,眼皮垂着,像是在心里重新拨一遍算盘。
“离婚?”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屋里的哭声压了下去。
“谁让你离的?”
娄晓娥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回了娘家,父亲就算不替她出头,至少也会让她先离开那个火坑。
可这句话落下来,她连眼泪都停了一瞬。
“爸?”
娄母也急了。
“老娄,你这是什么意思?闺女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能离?”
“你少说两句。”
娄振华扫了娄母一眼,语气冷了下来。
“她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
娄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
娄振华靠回椅背,手指转着腕上的佛珠,心里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他当然看不上许大茂。
一个保姆的儿子,当年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干活,说难听点,也就是端茶倒水、擦地伺候人的。
要不是这些年风向越来越不对,他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可现在不是讲体面的时候。
娄家以前太扎眼了。
厂子、宅子、铺面、钱财,哪一样拎出去都扎眼。为了让外头人看见娄家“主动靠近群众”,他才把娄晓娥嫁到许家。
许大茂出身低,工作又在轧钢厂,看着正合适。
这门亲事,说白了,就是娄家摆在明面上的一块遮羞布。
娄晓娥也是他放在外头的一张挡箭牌,用来证明娄家愿意“融入群众阶级”。
至于娄晓娥?
她是他女儿不假,可也只是小房生的女儿。
真正的大房,还有两个他最看重的儿子,早几年就被他暗中送去了香江。
那才是娄家以后真正的退路。
他自己留在四九城,一是舍不得这些家底,二是还存着侥幸,总想着风头也许能过去。
可越是这样,这口子越不能开。
真让娄晓娥离了,外头那些盯着娄家的人,立马就能闻着味儿扑上来。
“许大茂是个混账,这我知道。”
娄振华放缓了声音,可话里没多少温度。
“但这门亲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娄家上下的安稳,也关系到外头人怎么看咱们家。你今天受了委屈,家里会替你讨回来,可离婚这两个字,以后别再提。”
娄晓娥攥着毛巾的手一点点收紧。
热毛巾明明还冒着暖气,她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我还得继续跟那个流氓过?”
她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差点散在屋里。
“爸,我是你亲闺女,不是你摆在外头给人看的物件。”
娄振华脸色一沉。
“放肆!”
紫砂壶被他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你吃的是娄家的饭,住的是娄家的房,穿的是娄家的衣裳。现在家里需要你挡点风,你就受不了了?”
娄晓娥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话,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屋里壁炉烧得很旺,她却觉得后背发冷。
这冷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是从面前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身上,一点点压过来的。
娄振华摆了摆手。
“回屋歇着去。这几天哪也不许去,街道办更不许去。等事情冷一冷,我会让许大茂上门接你。”
娄晓娥猛地站起来。
毯子从膝盖上滑到地毯上,她也没弯腰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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