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昌扭头,死死打量来人。

    只见此人面如朗月,风姿卓然,无一仆从随行,却周身难掩贵气。相形之下,反倒显得他这前呼后拥的人分外滑稽。

    孙万昌心底已虚了几分,干着嗓子,却仍是一贯的戾气:“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成都府内部商事,可不由外人插手。”

    上官云澜唇角微扬,眼目因笑意微弯,目光却显露寒意:“依着大宸律法,‘成都府内部商事’,也是商户向成都府司户参军申请赁坊契,租赁城内坊区铺面,缴纳铺面赁税,在市令司登记字号,即可自主经营。若有同业行会,也是自愿入盟,不得强制垄断。”

    “适才听你那番说辞,垄断资源,胁迫商户入会,这叫欺民,不叫商事。”他目光更趋凛冽,似刀锋寒光掠过孙万昌的眼目,竟像是瞬间能将之刺瞎了一般,叫孙万昌不敢再抬头直视。

    上官云澜往前半步,气势一沉,再不多做分说,只向孙万昌宣布最终判决:“往后这间银花丝坊,你和你这帮人最好还是不要再来了。”

    孙万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此人谈吐间将大宸律法剖析得如此清楚,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权贵子弟,贸然得罪后患无穷。可今日若就此当众服软,颜面尽失,那也未免太过难看。

    正犹豫间,阚战缓步上前,站在云澜旁边。他方才过来,听了个大概,也知道又碰上了一桩不平之事。

    孙万昌见他一身深青色武士衣装,腰佩短剑,一看便是身怀武艺之人。之前这个公子模样的人看起来已经是极不好惹,怎又加上一个,还是会武的。他心里暗自掂量,只能自己找个坡下去。

    “既然这位公子发话了,今日我们就不扰喜庆。”孙万昌一甩袖子,朝着黎银溪他们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见他一众退去,银溪微微松了一口气。

    阚战却追上这位孙某人几步,看似热情,言语调侃:“吉日开张,这位老板既来道贺,怎么这就空手离场了呢,不留下些贺礼再走?”

    他也不等孙万昌反应,一抬手握上孙万昌戴玉扳指的右手,手指微微收力。

    外人还当他二人寒暄客套。孙万昌右手却一阵钝痛,骨头发麻。然而迎面的对方一脸笑容,他也只能强撑笑意,不能当众失态。

    “实在没有也就算了,你心意到了就行啦。”阚战自说自话,松手退开,这才满意转回银花丝坊。

    孙万昌咬牙离去,刚拐过街口,指节突然一松,那枚从西域购来、价值千金的墨玉扳指,无声无息的碎裂成渣,转眼滑落到地,混入尘土之中。

    他惊得浑身一僵,冷汗直出,连回头张望都不敢,赶忙带着这帮人仓皇逃离远去。

    云澜见阚战跟出去,知道定是去给了孙万昌些颜色。待他回转,问了他一句:“方才怎不见你,干什么去了?”

    阚战表情瞬间复杂,方才他在夏记食肆。那滋味,可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