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明轩面上不露声色,放下酒杯说道:

    “兄长何出此言,小弟兵败来投,兄长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委以重任,林中县那道防线,小弟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

    关万山拍了拍赵明轩的肩膀,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了两杯,赵明轩忽然说道:“兄长方才说沧澜道没有大将,小弟思来想去,有一个人其实就在兄长身边,只是一直被兄长忽略了。”

    关万山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里的酒杯:“贤弟说的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明轩微微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兄长的女儿,关月,听说她在沧水一人镇住殷寒川数千兵马,智勇双全,堪称大将之才。”

    关万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他当然欣赏女儿,女儿来靖阳府这半年的表现他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可妻子万静姝最近没少在他耳边吹风,说关月野心太大,一个私生女做巡检已经越了规矩,要是再往上升,将来尾大不掉怎么办。

    关万山虽然不完全认同妻子的话,但女儿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确实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赵明轩察言观色,知道关万山心里在犹豫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

    “兄长不必担心,沧澜道将来的大行台只能是兄长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而且就算月小姐真有什么野心,谁又会追随一个女子?”

    关万山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神色依然凝重。

    赵明轩继续劝道:“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长既然肯重用外甥殷寒川,又何必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瞻前顾后?月小姐有能力,有胆识,又是兄长的亲骨肉,用她不是比用外人更放心吗?”

    关万山想起了杜真真在议事厅里对他说的那番话,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好吧,让我考虑一下。”

    赵明轩又敬了关万山一杯,随后起身告辞。

    关泽送他出了府门,赵明轩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来,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个干净。

    马车缓缓驶离征南将军府,赵明轩沉默片刻,忽然对坐在对面的文倩问道:“你能确定关月是假的吗?”

    文倩摇了摇头,“不能确定,我虽然和边素云是同乡,但我们很早就失散了,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和关万山夫妇都不像,所以当初有些怀疑,但这个关月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帮她圆过去的,从情理上推断,她应该是假的,但我没有证据。”

    赵明轩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缓缓说道:“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这对我们很重要。”

    萧影骑马跟在车旁,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街道,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

    醉仙楼二楼。

    边关月靠在临窗的位置上,正对着一盘酱肘子较劲。

    袁雪坐在对面,已经吃完了两只烤鸭,正眼巴巴地瞅着伙计端过来的烤ru 猪。

    她忽然抬手指了指窗外:“那不是赵明轩的马车吗?”

    边关月侧过头,顺着袁雪的手指往街面上望去。

    正好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从街口拐出来,萧影骑马跟在车旁,车窗竹帘掀开一道缝,刚好露出赵明轩半张侧脸。

    袁雪问道:“他怎么走了?”

    “该说的话说完了,自然就走了。”

    袁雪眨眨眼:“赵明轩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边关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道:“他说要在我爹面前替我说几句话。”

    袁雪已经干掉了烤ru 猪的一条后腿,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好事啊。”

    “好事?”

    边关月笑了一下,又往窗外扫了一眼。

    马车已经走远,只余下萧影的背影还映在长街尽头,越来越小,最后被熙攘的人流一拥,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