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姜鸣摸着下巴,看着姜青山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四九城的街道上透着股清冽的微凉。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路口缓缓停稳,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姜鸣利索地跳下车,转身把冯宝宝也接了下来。

    “谢了啊,李干事!回见!”

    姜鸣冲着驾驶座上刚好顺路出来办事的小干事挥了挥手。

    “嗨,顺道的事儿!你们办事当心点,回去的时候认准了电车站牌啊!”

    小干事热心地探出头嘱咐了一句,一踩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开远了。

    目送吉普车离开,姜鸣转过头,拉着冯宝宝在街边一路打听,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公安局。

    这个年代,部队的红头文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姜鸣把姜青山给的那沓盖着军区政治部大印的随军证明往办公桌上一递,办事的老民警核对无误后,二话没说,直接拿出户口本一通龙飞凤舞的登记。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盖章声,鲜红的户籍大印落定。

    从这一刻起,姜鸣和冯宝宝正式在这四九城里扎下了根,成了拥有城镇户口的北京居民。

    姜鸣把户口本妥帖地贴身揣好,牵着冯宝宝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好了?”

    “妥了。”

    姜鸣笑着拍了拍胸口,

    “接下来,该去办咱们的头等大事了。”

    冯宝宝的眼睛瞬间亮了,清澈的瞳孔里仿佛已经倒映出了滋滋冒油的肉块。

    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正阳门。

    巍峨的正阳门箭楼高高耸立,灰砖红柱在阳光下透着股古朴又厚重的沧桑感。

    穿过箭楼前的马路,迎面便是人声鼎沸的前门大街。

    50年代的前门大街,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具烟火气的灵魂所在。

    街道两旁林立着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老字号商铺,高高悬挂的木质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

    马路中央,老式的有轨电车顶着两根长长的辫子,“铛铛铛”地擦着铁轨驶过,清脆的铃声和两旁小贩字正腔圆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姜鸣牵着冯宝宝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冯宝宝就像只馋猫,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香味,简直是在对她的鼻子进行狂轰滥炸。

    “姜鸣,那个香……”

    冯宝宝指着不远处一家招牌上写着“东来顺”的铺面,浓郁的涮羊肉香气飘了出来,馋得她直咽口水。

    还没等姜鸣搭话,一阵更霸道的油脂焦香味从斜前方的大栅栏街口飘了过来。

    这大栅栏里头更是别有洞天,不仅有卖绸缎的瑞蚨祥、卖鞋的内联升,各种百年老字号的吃食更是鳞次栉比。

    而那股最霸道的香味,正是从大栅栏斜对面的全聚德。

    闻着这股醇厚诱人的焦香,姜鸣的眼神也不由得一阵恍惚。

    要说这年月的全聚德,和几十年后那个沦为旅游打卡地的“全聚德”,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姜鸣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北京城的时候,也是慕着这块百年老字号的鼎鼎大名,满怀期待地跑去吃了一顿。

    结果呢?简直是大失所望。

    鸭肉吃不出丰腴的脂香,甜面酱死甜腻口,葱丝干瘪,连那裹鸭子的荷叶饼都像是机器压出来的死面皮子。

    不仅价格被炒得贵得离谱,还得额外收一笔服务费,吃进嘴里就俩字——憋屈。

    纯粹是拿个名头来糊弄外地游客的坑人买卖。

    但现在可不同。

    在这正儿八经的五十年代,老字号里掌勺的、看炉子的,那可全是从旧社会一路摸爬滚打传下来的真传老手艺人!

    人家用的是实打实的传统挂炉,烧的是正经的枣木、梨木等硬壳果木。

    那鸭子更是精挑细选的纯正北京填鸭。

    打气、掏膛、挂钩、烫皮、打糖、晾皮……几十道工序,每一步都透着老祖宗留下来的死讲究。

    火候全凭老师傅的一双毒眼和一杆挑杆,烤出来的鸭子那叫一个枣红油亮、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带着纯天然果木清香的油脂,那才叫真正的中华老饕之光!

    “姜鸣……”

    冯宝宝拽了拽姜鸣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聚德金灿灿的招牌,嘴角亮晶晶的,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咱们吃这个成不?”

    “成!怎么不成?”

    姜鸣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冯宝宝那副急不可耐的馋猫样,忍不住笑着伸手掐了掐她白净的脸颊。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的上衣口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今天咱们就吃这最正宗的挂炉烤鸭!反正是姜大团长掏的腰包,咱们可得敞开了肚皮,好好替他消费消费!”

    说罢,姜鸣牵着冯宝宝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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