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姜青山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片。纸上盖着工农速成中学鲜红的钢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盯着纸上的名字和分数,忍不住嘟囔出声。
他们居然真把入学统考给过了?怎么做到的?
姜鸣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个橘子:
“怎么,看样子你不高兴我们考过了?”
姜青山把通知书放回桌上,嘴角硬生生扯出个笑:
“没,没有。考过了是好事。”
姜鸣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旁边的冯宝宝,
“告诉你个好消息。”
姜青山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好消息?”
“学校规矩严,要求必须住校,周日才放假一天。”
姜青山愣了一下。
紧接着,眼角的褶子彻底舒展了开来。
这意味着这个天天在家里给他上眼药的活阎王,一周有六天不在家!
他终于能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姜鸣看着他没憋住的表情,冷不丁开口:
“你别高兴太早。”
“什么高兴,哪有高兴。”
姜青山赶紧压了压嘴角,乐呵呵地道,
“住校好,集体生活能锻炼人。”
姜鸣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冲他摊开一只手:
“给钱。”
姜青山愣住了:
“给什么钱?”
“我们平时住校,男女宿舍分开,一周就一天能在一起,只能趁这天跟我媳妇儿一块住。
我要在外面买房。”
冯宝宝正往嘴里塞橘子,听到这话,两个腮帮子鼓鼓地跟着点头:
“嗯,买房。”
姜青山一听就炸了。
四九城的房子是说买就能买的?
“胡闹!那间朝南的大主卧都让给你们小两口住了,你还去外面买什么房?”
姜青山瞪着眼,
“你当我是印钱的么?”
姜鸣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
“不给?”
姜青山脖子一梗,咬死不松口:
“不给,没钱!”
姜鸣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宝宝,回屋睡觉。”
……
当天晚上。
吹了熄灯号后,四下里静悄悄的。
姜青山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早些年一直在打仗,算下来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光棍了。
虽然和林卓雅情投意合,但他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碰。
那可是林副司令的掌上明珠,敢玩“先上车后补票”那一套,林副司令怕是能当场掏出枪把他给毙了。
他素了十几年,本来就邪火旺盛。
刚在枕头上熬出一点睡意……
“吱呀——”
一墙之隔的隔壁,突然传来木板床剧烈摇晃的脆响。
两个房间之间根本不是什么厚实的承重墙,就是一道极其普通的单砖隔墙,隔音效果简直形同虚设,声音稍微大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吱呀,吱呀,吱呀……”
动静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密。
接着加上了另一种声音。
“砰!砰!砰!”
那是床头重重撞击砖墙的声音。
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健,力道极大。
姜青山猛地睁开眼,拉起枕头死死捂住耳朵。
没用。
那“砰砰”的撞击声顺着单层砖墙,简直像是直接砸在他脑门上一样清晰,直往耳朵眼儿里钻。
最要命的是,那频率和力道,连着响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有半点停歇或减弱的意思,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姜青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眼珠子熬得通红。
他一个憋了十几年的老光棍,被折磨得根本无处发泄。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姜鸣到底是在憋着什么要命的坏水。
第二天
姜鸣推开房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青山早就躲了。
桌上用搪瓷茶缸压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姜鸣走过去,随手抽开茶缸,把钱捏在手里拨弄了两下,笑了:
“才熬了一天就不行了。”
他转身回了屋。
要说跟冯宝宝在一块儿,千好万好,唯独有个小烦恼——太费床单。
不知道是因为体质还是逆生三重的缘故,反正每次都是红花点点。
床单不勤洗不行。
姜鸣把那条斑驳的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铝脸盆里,上面搭了块肥皂,端着出了门。
这会儿水房里正热闹。
平时这帮家属院的媳妇们就爱起早洗漱,今天一个个却全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让人打了乌眼青似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水池子边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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