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荒草早就被连根拔除,取而代之的是平整规矩的青砖地。

    正房漏水的屋顶全部换上了崭新的青灰瓦片,朽烂的门窗也尽数拆除,装上了新打制的雕花木棂,糊着雪白透亮的高丽纸。

    热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下来,微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刨花的木香和鲜石灰的干爽气味。

    这地方哪里还有半点凶宅的破败萧条?

    满眼都是四合院独有的敞亮与鲜活。

    冯宝宝背着手,像模像样地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她用脚尖碾了碾结实的青砖,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东西厢房窗根底下。

    那里有两块泥瓦匠按吩咐特意留出、已经松过土的空地。

    她眼睛微微发亮,伸手指着那两块黑油油的泥地,转头看向姜鸣,一本正经地规划起来:

    “姜鸣,这点儿泥巴看起来肥得很,空到起太可惜咯。

    咱们在左边种点儿红苕,右边种些葱葱儿和蒜苗,要得不?”

    姜鸣笑着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

    “要得,全听你的。

    你想种什么咱就种什么。”

    “叩叩叩——”

    两人正说着话,敞开的院门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叩击声。

    紧接着,一个透着爽利劲儿的嗓门响了起来:

    “哎哟喂!

    这院子拾掇出来,可真是大变样了!

    这大白天的,我都快认不出门牌号了!请问,是姜鸣姜同志家吗?”

    姜鸣闻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蓝色对襟褂子、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她胳膊上别着个惹眼的红袖标,手里捏着一本牛皮纸封皮的登记簿,身后还跟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小干事。

    姜鸣一打眼就看明白了对方的来历,当即挂上笑容迎了上去:

    “我就是姜鸣,您二位是?”

    “哎呀,姜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热情地跨进院子,主动伸出手和姜鸣握了握,爽朗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咱们南锣鼓巷居委会的主任,你叫我王大妈、王主任都成。

    前些日子听说这空了好多年的老院子终于迎来了新住户,我这心里头高兴啊!

    今天估摸着你们修缮得差不多了,就特地过来走访一趟,顺便把你们家的户籍登记的事儿给落实一下。”

    话音刚落,王大妈的视线越过姜鸣,落在了后头的冯宝宝身上。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夸赞道:

    “哎哟,这位就是姜同志的爱人吧?这模样长得可真俊!

    水灵灵的,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姜同志,你这福气不小啊!”

    冯宝宝被点到名字,老老实实地点头喊了一声:

    “王大妈好。”

    “诶!好好,闺女真乖!”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凑近姜鸣,压低声音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姜同志,大妈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之前这院子因为出过些邪乎传闻,街坊四邻平日里都不太敢往这儿凑。

    但咱们新社会讲究个破除封建迷信!

    您这小两口敢接手这盘子,这份胆识,大妈我打心眼儿里佩服!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胡同的街坊了,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上居委会找我!”

    “那就先谢谢王主任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居委会。”

    姜鸣笑着应承下来。

    王大妈摆摆手,将户籍登记的册子收好,指了指隔壁的方向,热络地说道:

    “姜同志,按理说你们这座一进的独院是单独的门牌,但往上倒退几十年,你们这院子跟隔壁的95号大院原本是一体的,后来才给隔开分了家。大家说到底还是挨着墙根的近邻。”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咱们居委会为了更好地传达政策、管理胡同,在95号院里设立了三位联络员。

    平时邻里间有什么鸡毛蒜皮的纠纷,或者遇上什么困难情况,都可以先向他们反映。

    走,既然你们今儿个搬进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认认门、见个面,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好有个照应。”

    “成,那就劳烦您给带个路。”

    姜鸣心里微微一动。

    95号院,三位联络员,这不就是那三位“大爷”么。

    他转头招呼了一声冯宝宝,

    “宝宝,走,咱们跟王大妈去隔壁串个门。”

    冯宝宝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姜鸣身后,三人跟着王大妈出了院门,拐个弯便来到了隔壁95号大院的门庭前。

    这95号院是个标准的三进四合院,门脸比姜鸣那边要阔气得多,但里头也因为住的户数多,显得有些杂乱。

    刚一跨进前院的大门,就看见靠着东厢房的窗根底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干瘦的男人,正拿着个破水瓢,小心翼翼地给几盆开了花的盆栽浇水。

    “哎哟,老阎,今儿周末没去钓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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