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程见微现有的登记办法。”

    屋里一下安静。

    ***

    现有试行页没有公开姓名。

    却公开稳定待核号、债额区间、争议类别与进入异议期的时点。这样,继承人、重复债据持有人和外部监督者才能提出异议。

    沈令仪把一张市井抄报铺开。

    上面正是油坊女人昨日拿给程见微看的内容。

    “裤脚染蓝的妹妹、当日下午转存的白线封套、失去的染坊工位;四钱窄票、指定药铺、女医与夜间取药。没有一处写姓名。”

    “仍能缩小到人。”

    桑平问:“你要删哪些?”

    “不公开稳定待核号,不公开精确进入时点,不让外榜与柜口使用同一编号。”

    “那前夫家如何发现同号债据并提出继承异议?”

    “持有真实关系凭据的人,向官验所提交原债信息,由内部匹配。不是让所有前夫家先看一遍债号。”

    “若继承人只知道死者可能有债,不知道债据号?”

    “可以提交姓名与关系凭据,由dú • lì 核验反查是否存在待处理债权。”

    “又建立一个姓名反查口。”

    “所以反查人不能看债主现名与住址,只回有、无或需本人异议。”

    “会慢。”

    “会。”

    “会漏。”

    “会。”

    “有人可能因此领错。”

    “也可能有人因公示被找到。”

    沈令仪没有把自己的慢说成没有代价。

    她只是把另一种错摆回桌上。

    西录房在这时递来一份公开反对。

    是蓝线债据同号申请人的兄长。

    他没有要求进门见债主,只要求自己的话与沈令仪的办法一并记录。

    “若外榜没有稳定债号,我如何知道亡弟临终所说的债已经有人来领?”由谢闻简代念,“我有婚书、族籍和亡弟留下的说法。官府可以判我无权,不能先使我无从提出。”

    沈令仪问:“他最初如何知道债号?”

    谢闻简道:“无名簿索引公开后自行比对。具体来源尚在核。”

    “所以他可能持有原债信息,也可能只是在公开索引中寻找与亡弟说法相近的一笔。”

    “两种都没有排除。”

    桑平问:“照你的办法,他应当怎么做?”

    “持亡弟姓名、婚书、族籍与他所知债务事实,到dú • lì 核验处申请反查是否存在继承争议。核验处只回是否存在对应事项,不回债主现名与住址。”

    “若他连债额和凭据种类都不知道?”

    “可能无法匹配。”

    “那他便失去异议机会。”

    “可能。”

    谢闻简继续念对方最后一句:“她们怕被夫家找到,难道夫家便天然没有一句真话?”

    屋里没人替沈令仪回答。

    沈令仪自己道:“不是。”

    她看向主问席。

    “婚书不能自动领债,也不能因为可能伤人就当它不存在。我的办法会使部分关系人更难提出异议,这一项必须记。”

    桑平道:“如何补?”

    “我没有不扩大反查口、又保证所有不知债号的继承人都能发现事项的办法。”

    她承认了空白。

    前夫兄长的主张仍留在卷里,没有因沈令仪是保护匿名女人的人便被写成追捕。

    ***

    韩维山问:“若所有编号都轮换,公众怎么知道官府没有把同一笔债付两次?”

    “公开总量、争议类型与每次处分的复核短签。”

    “总量可以造,短签可以串。没有稳定编号,外面的人无法追一笔到底。”

    “稳定编号也会让想找人的人追一笔到底。”

    “所以你选择让公众少看。”

    “是。”

    沈令仪答得没有犹豫。

    “透明不是只开一扇越大的窗越好。要问窗朝谁开,谁站在窗外。”

    韩维山道:“也要问屋里的人会不会趁关窗拿钱。”

    “所以我不要求取消dú • lì 复核。”

    “复核人又成了另一把钥匙。”

    “让他有期限、可替代、留错,不让任何家族或衙门永久占住。”

    这一次,她说的是程见微已经用过的话。

    不是赞同女儿。

    是把同一把刀拿来削女儿的规则。

    ***

    姚满也在旁听。

    她问:“你把时点和债号遮掉,我姐姐是不是更晚拿到钱?”

    “可能。”沈令仪说。

    “你代理的那个人愿意等,我姐姐没说愿意。”

    “所以我的反对只能作用于我所代理的事项,不能替你姐姐暂停。”

    “那你为什么反对整个登记办法?”

    “因为一张外榜会同时写很多人。若只替我的委托人遮,遮住的那一行反而最显眼。”

    “所以要大家一起慢,才能让一个人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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