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停了一下。
“这是我的办法会让别人付的价。”
“你付什么?”
“我的代理主张先不产生效力,直到受影响的申请者有机会反对。”
“你还是有地方住。”
“是。”
沈令仪没有告诉姚满,自己也失去过什么。
过去的伤不能拿来抵今日让别人等待。
她却把姚满袖口往下滴的蓝水看在眼里。
“再补一项。”沈令仪对桑平说,“受影响的人表达反对,不能只开在她们上工的时辰。我的代理主张若要求她们亲自来,夜间或轮班后的听取费用,也记在主张成本里。”
姚满抬头看她。
“你看见我没干的袖子,不能算你替我付过今天。”
“不能。”
“我若还是反对你呢?”
“照记。”
她们没有因此站到同一边。一个女人只承认另一个女人的工时也是真实价格;另一个女人接受这份看见,却没有拿它交换少问一句。
姚满坐回去。
她没有因对方是程见微的母亲便少问一句。
***
桑平最终只确认三件事。
沈令仪本人身份与旧印权利来源核清。
闻素代理范围曾有效,但旧印越栏另记。
沈令仪今日作为匿名债主有限代理人的陈述可以入卷,不自动改变现行登记。
是否暂停、如何改,须让已进入试行的申请者分别表达,并由与程见微、沈令仪、东宫、青灯行无直接利益的主问人继续主持。
程见微仍在回避。
散席时,沈令仪先收自己的代理副本。
程见微站在旁听席外。
两个人隔着一张刚刚写入“母女关系”的利益页。
“沈掌柜。”程见微说。
沈令仪抬眼。
不是“母亲”。
也不是当作陌生人。
只是在这间屋里,她有权使用的称呼。
“程问事人。”沈令仪答。
“我现在不是主问。”
“所以更不该由你决定自己的回避够不够。”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程见微右肩上。女儿伏案多年,右肩比从前更向前,方才站起又本能地挺直,像每次决定不向人求助时一样。
沈令仪知道这个动作从哪里来。
她不知道女儿如今住在哪里,夜里吃什么,手上的写字茧是哪九年留下的,也不知道她在母亲消失以后学会了向谁求助——或者从来没有学会。
身体记得的那个人还在。
生活里的那个人,她几乎不认识。
她递给桑平一张新的异议申请。
申请要求:凡涉及沈令仪本人、其代理债主、沈氏旧印与青灯行内部授权的事项,程见微退出主问、证物核验与方法起草;是否可以保留公开旁听,由dú • lì 主问另定。
她回来以后,第一次越过主问席直接递给女儿的,仍是一道边界。
沈令仪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的右手,”她没有回头,“写久了还会发麻吗?”
程见微的手指蜷了一下。
“会。”
沈令仪点了点头,像把一项迟了十年的事实听进去了。她没有说下次,也没有用这一句小事换女儿追上来。
门开了。
她没有等程见微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