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为什么不能?”

    “尚不知道反对人是否为沈氏代理。”

    “若查过以后不是?”

    “再发公开抄页。”

    桑平把第二张封面递给她,另两张移到候补席。

    这一次不是纸上的三层。

    两件她昨天还能亲手拆封的事,被当着她的面从桌上拿走了。桑平没有看她的神色,只把空出来的位置留在案上;替代若还要时时确认被替代者是否难受,就仍围着原来的人转。

    第一件问到一半,候补问事人不熟悉旧印边角,向她询问辨认方法。程见微只能另取白纸,写下公示过的三项比对次序,不能看那枚印,也不能知道债主为何换人。候补照着验完,作出的处置与她心里猜的不同。

    她不能追问。

    萧承晏在公开利益席上开口:“东宫可否只问更换之后是否增加冒领风险?”

    桑平看向他的回避页。

    “此事用了沈氏旧印。”

    他停了一息:“那便不问。”

    程见微没有看他。

    他若替她问出那一句,回避便只剩换一张嘴。

    处置写进纠错页时,候补席采用了更严的办法:新持钥人须重新经过两处分拆核验,旧钥在七日异议期内不注销。这样会多等七日,也可能让真正急用钱的人受损;好处是旧持钥人不能在交接空隙里取走封套。

    程见微只在公开意见栏写:请同时记录七日等待造成的实际损失。

    她能留下问题。

    不能夺回答案。

    程见微的新位置在侧桌。

    桌脚不晃,却比原来的桌子窄。右边没有纠错抽屉,她只能每次向主录席申领当前事项的公开抄页,用完即还。

    她第一次伸手去拿纸,谢闻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递。

    “事项号?”

    “姚满姐姐的白线封套转存。”

    “是否涉及沈令仪或其代理债主?”

    “目前无证据。”

    “是否涉及青灯行?”

    “只涉及其作为自选寄存柜,不涉及内部授权。”

    谢闻简这才登记、出页。

    昔日并肩查了一个月的人,也开始让她报号。

    谢闻简问完才把笔管转回惯常的方向。他官服肩线略宽,落笔时袖口总向下滑,今日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让程见微自己从他案上抽页。熟悉一个人的办事习惯,正是更该把手续做全的理由。

    这不是不信她。

    是回避真正开始运转。

    午后换席时,萧承晏在廊下等她。

    “方才那一件,我若不先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连问都不肯替你问?”

    “会。”

    他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

    “可你开了口,我又会拦。”程见微说,“因为你不能替我把失去的权拿回来。”

    “所以不论问不问,都是错。”

    “不是。问了,再停下,至少让我知道你也想问。”

    萧承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回避纸。

    “这话若记进公开页,会显得我们很不会办事。”

    “幸好这句不用公开。”

    廊外有人推车经过,两人各退半步,让出中间的路。

    他没有问沈令仪方才对她说了什么。

    她也没有解释。

    失去追问母亲的权利,不等于要把那一点空处立刻交给另一个人填满。

    ***

    白线封套仍在青灯行。

    姚满姐姐没有来核身,也没有申请取回。姚满这几日睡在染坊夜班后院,白日四处找短工;她每天来问一次,只问姐姐有没有递话。

    今日仍是没有。

    姚满来时袖口已经干了,蓝色却比昨日更深。她没有问姐姐是不是看过那张空白核意告示,也没有要求守门人报谁在告示前停留过。她自己留下的那扇门,不能因为等得难受就偷偷凿出一只眼。

    程见微在公开抄页上只看到三行:

    转存人姚满。

    待本人核验。

    不得代取。

    她无权因为母亲出现,便把这一笔往后压。

    也不能因为想证明自己仍能问事,便急着把它提前。

    她按原排期让守门书吏通知姚满:下午只核是否有本人新意思,不讨论代领钱款。

    通知刚写完,御史台外来了一名男人。

    他带着婚书、里正证明和一张新按的指印纸,自称白线债主的丈夫。

    男人三十余岁,肩背因常年俯身过水槽向一侧塌,手背被退浆碱水蚀出一片片浅白裂纹。洗得发硬的袖口重新缝过,针脚细密,却左右不一样。他进门没有先找姚满,先问封套是否已经发钱。

    “我妻子从未委托妹妹把私物存进青灯行。”他说,“她要取回封套,撤销姚满替她做过的一切。”

    谢闻简没有把人直接带进问事席。

    先核来人身份,再核新指印与姐姐旧工钱回单是否相合。

    指印相合。

    婚书也是真的。成婚七年,婚后住址登记在南三坊,里正证明上有两名邻户作保。男人名叫杜成业,是城南染坊的退浆工。近三个月的坊门点名上,他没有缺工,也没有突然多出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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