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请掉半班,若问不完,明日仍要回槽边。那点误工不能证明他疼爱妻子,也不能证明他想夺债;只说明他不是一张婚书自己走进来的。

    桑平让书吏把半班误工另记在等候损失里,又问姚满今日少做了几匹染布。姚满说两匹。杜成业看了她一眼,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妹妹为了拦他也在丢工钱。

    “这笔谁赔?”他问。

    “现在没人替你们答。”桑平说,“所以先记。若最后证明官府能在一刻内问清,却让你们各等一日,损失归程序;若是当事人自己没有交全意思,再另分责任。”

    她没有拿穷人的误工替任何一方作人品证词,也没有因为两边都穷,就假装他们的利益相同。

    程见微在侧桌把这一项抄进公开纠错页。她原先最容易先看见封套会不会被冒领,桑平先看见的却是:规则每多留一日,人就真少拿一日的钱。两种看见都不该替掉另一种。

    这些只能证明他是谁、他们确有婚姻。

    不能证明那只封套属于夫家。

    青灯行转存条写得很清楚:只交本人核验,不得代取。婚书没有把“本人”改成“丈夫”。

    但男人带来的也不只是一张婚书。

    新指印取自今日清晨,纸背由里正署了见证时辰。见证栏没有写妇人是否能独自答话,也没有写按印时屋里还有谁。

    它没有明显作假。

    也没有回答她能不能说不。

    纸上只有一句:请将白线封套交由夫家取回。

    文字在前。

    指印在后。

    不是先前那张先印后填的空白纸。

    姚满赶到时,看见那张纸,脸一下白了。

    “不是她的意思。”

    男人问:“指印不是她的?”

    “是。”

    “字不是按印前写的?”

    “是。”

    “那你凭什么说不是?”

    姚满盯着纸角。

    “因为姐姐写自己名字,从来不把最后一笔收进格里。”

    杜成业的拇指压了一下掌心裂口。

    “她嫁来七年,写给坊里的领料条,最后一笔也收进格里。”

    姚满抬头:“在娘家不收。”

    “人在七年里会不会改?”

    两个人都说的是自己见过的她。

    也都只见过一部分。

    纸上的名字没有越格。

    和昨日沈令仪写“仪”字的习惯恰好相反。

    程见微看见那一笔,没有替姚满下结论。

    字迹习惯可以证明疑点。

    真指印与先写后按,也都是真的。

    她在侧桌上只能看公开证件,不能自行调取青灯行私柜里的旧信。桑平尚未决定这件是否与沈令仪代理事项相连,主问牌仍在她手里。

    程见微第一次清楚地尝到回避的另一面:最需要她辨认真假时,她未必有权伸手。

    男人把取回申请推到桌前。

    “妹妹说不像,官府便不认妻子亲手按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