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轧钢厂就接到了街道办和派出所的联合通报。一开始厂部还没太当回事,等一把手书记仔细问清了前因后果——知道易中海还在处分期内,就伙同家属私闯民宅抢房子,还说出“抛开事实不谈”这种混话,当场气得血压飙升,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第三天厂里紧急开扩大会议,各车间主任、保卫科科长,连后勤主任李怀德都被叫了去。眼下书记住院,厂里日常工作暂由聂厂长主持。聂厂长本来就定了要接书记的位子,是厂里的二把手,说话分量极重。

    聂厂长坐在主席台上,脸沉得能滴出水,拍着桌子就发了火:

    “你们都好好看看!最近生产上没出大纰漏,可工人的思想都歪成什么样了?啊?易中海还背着处分呢,就敢领着职工家属跑到人家私人院子里抢房子!这是什么性质?甭管是蠢还是坏,干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丢的是咱们轧钢厂的脸!”

    聂厂长平时说话不紧不慢,这回是真动了气,连重话都冒了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副厂长杨建设。杨建设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他私底下早就跟聋老太太那边划清了界限,可易中海早年确实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上次保卫科收拾易中海,连带着把他也捎带进去,早就灰头土脸了。

    这时三车间主任开口接话:“厂长,要我说,以后易中海就老老实实上机台干活得了,有多少手艺出多少力,徒弟就别让他带了。”

    原本不常管生产一线的叶厂长听见这话,侧头问了句:“这话怎么讲?”

    “叶厂长您可能不清楚,这两三年易中海带了不下十个徒弟,连一个能评上中级工的都没有。最好的那个,手艺搁钳工堆里也是中下游。您再看人一车间的老刘,”三车间主任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一车间主任立马挺直腰杆接过话:

    “老刘的手艺,跟易中海比差不了啥,可人家教徒弟是真掏心窝子。现在咱们厂年轻钳工里手艺最硬的,就是老刘带出来的,都快赶上老刘自己了。”

    底下在座的都是厂里的老人,一听这话心里都透亮。这易中海要么是根本不会教徒弟,要么就是留着后手,教徒弟藏着不止一手,生怕徒弟超过自己抢了饭碗。

    会议最后当场拍了板:

    第一,追加扣罚易中海一个月工资,算上街道的罚款,这次处罚不轻;

    第二,让易中海回家停职反省,什么时候他自己觉得想通了、反省透了,就自己回厂里报到,厂里核查没问题了再上岗,停职反省期间不发工资;

    第三,永久取消易中海带徒弟的资格,他手里现有的三个徒弟,包括贾东旭在内,全部分流到一车间刘师傅班组。

    要知道这年月,厂里带出一个满师定级的合格钳工,师傅是有奖励的——徒弟定级后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额奖给师傅,二三十块钱,抵得上小半个月工钱。这笔稳当的收入,易中海以后是彻底捞不着了。

    厂里散会后,处理结果很快通过厂区大喇叭广播了出去,全车间上下都听得明明白白:易中海停职反省,什么时候自己觉得想通了、反省透了,就自己回厂报到,厂里核查没问题再上岗,停职期间不发工资;追加扣罚一个月工资;永久取消带徒弟的资格。

    至于贾东旭,除了被分流到一车间刘师傅班组当学徒,没有任何额外处罚。毕竟他自始至终没掺和这事,老娘和师傅犯的错,没道理牵连到他头上。

    贾东旭第一天到刘师傅班组报到,就觉出了不一样——刘师傅带徒弟的路数,跟易中海完全是两回事。

    刘师傅没上来就安排活,先挨个考了三人的基本功,随手递过一个粗加工的工件,让他们做平面初抛。看了没两分钟,他就叹了口气:“本来都是挺灵的小伙子,硬是被易中海给耽误了。”

    正巧李怀德陪着叶厂长过来查车间技改,听见这话停下来问:“老刘,这话怎么说?”

    “您二位瞅这握锉的姿势,劲呢。”刘师傅指着三人的手,“哪有这么教徒弟的?基本功不打牢,上来就教认图纸、凑零件,剩下全靠徒弟自己悟。锯子怎么拿、锉刀怎么使、抛光怎么找平整度、倒角怎么控角度,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易中海是一样都没教过。就这么带徒弟,能教出好钳工才怪。”

    叶厂长和李怀德一听,当场就沉了脸。

    “这易中海!真是误人子弟!”李怀德气得骂出声,“以后就让他老老实实自己干活,再也不能让他碰徒弟了。好好的小伙子,被他耽误两三年,要是正经教,现在说不定都能评中级工了。”

    刘师傅没再多说,冲班组里喊了一声:“大柱,过来!”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是刘师傅手底下最扎实的徒弟——悟性不算顶尖,但基本功练得极好,干活丝毫不差。

    “这仨就交给你了,从头练基本功,往死里练。手磨不出水泡,不许停。”刘师傅指着墙角码好的一堆毛坯件,“就这些,平面给我找平找光,一根毛刺都不能有,标准比图纸再提半档。你盯着,姿势不对就纠正,敢偷懒该说就说。”

    从这天起,易中海带出来的三个徒弟,包括贾东旭在内,过上了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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